2026年9月21日 星期一

《博山警語》淺解

《博山警語》淺解(一) 【示初心做工夫警語】 【做工夫,最初要發個破生死心堅硬,看破世界身心悉是假緣,無實主宰。若不發明本具的大理,則生死心不破;生死心既不破,無常殺鬼念念不停,卻如何排遣?】 想要參禪明心見性,首要發起堅定的「了脫生死」決心,要確確實實的認清「世間無常」,不只是色身,乃至一切所擁有的錢財、名利等等,終歸無常而幻化,也才能確實放下世間,一心參禪修道。世間放不下,就會妄想紛飛,無以一心。 若是不能覺醒自心本具「不生滅的真心」,也不會想要了脫「生死輪迴」;若是無心解脫生死,就只能生生在輪迴的洪流中翻滾不息。修行參禪,就是在回歸「本自清淨心性」,解脫輪迴。 【將此一念,作個敲門瓦子,如坐在烈火焰中求出相似,亂行一步不得、停止一步不得、別生一念不得、望別人救不得。】 「如何了脫生死」這一念,就像敲開「明心見性」的瓦片。只要抱住這一句話頭,生起深切的疑情,發起決心堪破的決心,就像坐在四面大火的火宅中,急著求出生路。但是,人生雖然短促,時間緊迫,切不可病急而亂投葯,更莫要再去繫念世間種種,心中專一於這句「話頭」。 「參禪或看話頭」只能自己去悟明,才証得解脫;即使是「佛菩薩、善知識」,也無法替我們開悟、解脫。佛法修証猶如吃飯,自己吃飯自己飽,別人無法替代。 【當恁麼時,只須不顧猛火、不顧身命、不望人救、不生別念、不肯暫止,往前直奔,奔得出是好手。】 「參禪看話頭」時,必須放下一切依賴,一心向去;把身命拋之腦後,死盡偷心,不起一念雜想,令「話頭」綿綿密密而去。有這樣的勇猛心,才有可能也才有力量破除無明妄想,也才是如實的「參禪者」。 【做工夫貴在起疑情。何謂疑情?如生不知何來,不得不疑來處;死不知何去,不得不疑去處。生死關竅不破,則疑情頓發,結在眉睫上,放亦不下,趁亦不去,忽朝撲破疑團,生死二字,是甚麼閑家具!哦!古德云:大疑大悟,小疑小悟,不疑不悟。】 做工夫貴在「起疑情」,何謂疑情?比如不知道自己怎麼的投生在這世間?死後,又會投生去那兒?決心要弄個明白才罷休,就是「疑情」。「疑情」越深切,工夫就越深切。一旦「疑情」現前時,「疑團」在心中,放也放不下,趕也趕不走;如是日日時時,一心不亂的「參話頭」,直至因緣成熟,疑團撲破,狂心大歇。再回頭觀望所「疑惑、恐懼」的「生死心」,有著庸人自擾的覺受,猶如擺在家裡的閑家俱。 「疑情」有大有小,比如「為何人人的福報不同?」、「為何有情會輪迴不息」、「念佛者是誰?」等等深淺不同,所以古德說:『大疑大悟,小疑小悟,不疑不悟。』不論大疑小疑,都要依於契應自己的因緣,才是妙法,莫要在當中執有「大小」分別。 【做工夫把個死字貼在額頭上,將血肉身心如死去一般,只有要究明的這一念子現前。這一念子如倚天長劍,若觸其鋒者,了不可得;若淘滯磨鈍,則劍去久矣! 「參公案看話頭」最好把「死字」貼在頭額上,把自己當成已死去的死屍,來截斷世間一切妄想攀緣,才好一心參究。「念死」是佛陀所提倡的「六念」之一,是放下世間的一個妙法門。 「一心參究」時,猶如倚天長劍,令世間凡念踫觸不得,一切妄念觸之,即消匿無跡;心心唯是「話頭」,念茲在茲,朗朗在前。若是起了懈怠心,不能立即察覺,世間的情懷就會趁虛而入,「一心參究」的倚天長劍,就會被「世間妄想」浸泡而鈍化生銹。 【做工夫最怕耽著靜境,使人困於枯寂,不覺不知。動境人厭,靜境多不生厭:良以行人一向處乎喧鬧之場,一與靜境相應,如食飴食蜜,如人倦久喜睡,安得自知耶。】 「參禪」最怕沉溺在「寂靜」中,若沒有提起「觀照」之「參」,就會流於「枯定」,有「定」無「慧」。自古以來,把「枯定」誤以為「無執無住」而陷入「枯定」,乃至誤以為是「聖境」者,不在少數,是常見的修行陷阱,必須嚴謹明辯。所以古德一再告誡「禪者」莫要落入枯寂的「無事匣裡」。 參禪中,一旦有「喜靜厭動」的心念,就要自我警愓。因為我們平時在生活上,必須勞心勞力,必須為三餐奔波,承擔無數的焦慮不安。一旦放下生活中的束縛,身心就特別愉悅,就像吃了蜜液,甜在心中;也像人在很疲倦的時候,最想要的是,能放下勞務,好好睡一覺。一心參禪後,也會有這種疲累的現象;切莫因此落入枯定中而不自知。 當下「疑情」的觀照,安住於寂靜的心境中,就會流於安逸的心境,執在「禪悅」中,想要再起心來「觀照」、「參話頭」,「心」就會感覺很疲累,提不起心來參!就像沐浴在睡眠中,有人叫你起來工作,會湧上煩燥心,就會掉入「喜靜厭動」的陷阱。要有一心了脫生死的決心來「參禪」,就可避開這大陷阱。 【外道使身心斷滅,化為頑石,亦從靜境而入。良以歲久月深,枯之又枯,寂之又寂,墮於無知,與木石何異?吾人或處於靜境,只要發明衣線下一段大事,不(知)在靜境始得,於大事中求其靜相了不可得,斯為得也。】 落在枯定的「外道」,所以會把「無所覺知」的「斷滅」說成「解脫」,在於「斷滅」中,的確沒有煩惱。然而,「斷滅」中並沒有「觀照般若」,也就不會有「妙觀察智」,沒有瓦解煩惱的功用。一旦退定,現起「覺知」時,煩惱就現起來了。 外道最初修習斷滅,就是先執心在「寂靜」中;隨著歲月加深,執之又執,「枯定」也就越來越深;寂之又寂,最後墮於無所覺知。這種沒有「觀察智」的「無所覺知」,與木石的「無知」有什麼差別呢? 「衣線下一段大事」比喻人人身懷寶珠,本具「清淨心性」。修行最初,需要有寧靜的環境道場,止息妄念浮動,才好一心辦道。當妄想止息後的「寧靜心境」,正好一心參禪,切莫沉溺在「靜相」中。正如《金剛經》:「一切相皆是虛妄」,「動相」是虛妄,「靜相」也是虛妄。「清淨心性」中,了無「動靜」二相,如如不動,不生不滅;有這樣的「般若智」,也才能如實明心見性。所以不要被「靜相」的禪悅所滯,「般若智」才能朗耀法界。 【做工夫要中正勁挺,不近人情!苟循情應對,則工夫做不上;不但做不上,日久月深,則隨流俗阿師無疑也。】 「修行參禪」要有「道骨」,不徇私情,不要為了互相親近,將佛法當人情。待人處事,心中若是有所求,就會為流於人情應對,失去正念的覺照,不但會漸漸失去「道心」,日子一久,就會淹沒在世間庸俗的慣性中,成了如實的凡夫。 【做工夫人抬頭不見天,低頭不見地;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;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。千人萬人之中,不見有一人,通身內外,只是一個疑團:可謂攪渾世界,疑團不破,誓不休心,此為工夫緊要。】 「疑情」得力時,有著抬頭不見天,低頭不見地;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;行不知行,坐不知坐的的情境。在千人萬人之中,不見有一人,通身內外,只是一個疑團。更要有疑團不破,誓不罷休的決心,也正是「參禪」的核心要領。也可以是達摩祖師所說:『外息諸緣,內心無喘,心如牆壁,可以入道。」 【做工夫不怕死不得活,只怕活不得死。果與疑情廝結在一處,動境不待遣而自遣,妄心不待淨而自淨。六根門頭,自然虛豁地,點著即到,呼著即應,何愁不活也。】 「俢行參禪」最怕半調子,世間的「名利、欲望」死不透,時時現起,掉失正念;以及「疑團」參不破,就在半途中退失信念與道心。 若能一心參禪,疑情成團,外在的環境再怎麼紛擾,也不會影響「參禪」;平時會現起妄想,就在一心參禪下,法爾寂靜。 疑情成團時,六根觸境,心都是空靈的,眼見色,耳聽聲,心都如是「知而不染」;吃飯只是吃飯,喝茶就只是喝茶,不起他念;若能這樣直直去,何愁不開悟呢? 《博山警語》淺解(二) 【工夫做得上,如挑千斤擔子,放亦不下;如覓要緊的失物相似,若覓不著,誓不休心。其中但不可生執、生著、生計:執成病、著成魔、計成外。果得一心一意,如覓失物相似,則三種泮然沒交涉。所謂生心動念,即乖法體矣。】 參禪「疑情」成片時,猶如挑千斤擔,放也放不下;也像在尋找緊要的東西,非得找到不罷休,當中不會有其它雜想。過程中,若有「知見」不正,執著某種禪修形式,比如坐不臥或特定吐納,導致病患。或有見光時、見異相時,起心「著相」而入魔。或有流於世間利益而成外道。如果能夠以深切的「生死心」來一心參禪,就如在尋找緊要的東西,了無他念,就不會有這三種敝病。 古德強調「生心動念,即乖法體」,在於參禪中,只有一心參禪,不起二念;有了雜念,就生心動念起妄想,就無以直契「明心見性」。 【做工夫舉起話頭時,要歷歷明明,如貓捕鼠相似,古所謂不斬黧奴誓不休。不然則坐在鬼窟裏,昏昏沈沈,過了一生,有何所益。貓捕鼠,睜開兩眼,四腳撐撐,只要拿鼠到口始得,縱有雞犬在旁,亦不暇顧。參禪者亦複如是,只是憤然要明此理,縱八境交錯於前,亦不暇顧。才有別念,非但鼠,兼走卻貓兒。】 當「話頭」舉起時,心念要歷歷明明,如貓捕鼠,目不轉睛;一心一意只有「話頭」,不破除無明不罷休。「黧奴」指無明妄想習性、煩惱。「妄想習性」不破,就像坐在黑山鬼窟裡,隨著貪瞋習性在翻滾,迷迷糊糊過一生,看不到未來的生命光芒,人生有何意義? 參禪時,一心只有「話頭」,世間的「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」都看不見,唯是一心。若起雜想染污,不只參不破疑情,更會失卻正念,流於妄情。 【做工夫一日要見一日工夫!若因因循循,百劫千生未有了的日子。博山當時插一支香,見香了便云:工夫如前無有損益,一日幾支香耶?一年若干許香耶?又云:光景易過,時不待人,大事未明,何日是了?由此痛惜,更多加策勵。】 真用功修行,可以「自知」日日都有在進展;即使有世間煩惱逆緣,也多能在十天、一個月內見到進展。所言進展,比如覺察到貪瞋習性的淨化,或更加清明觀照到「我執我見」,或自知「正念正知」的明覺心在增長等等。若多月沒感受到有所進展,不是懈怠心就是用錯方法。最怕是懈怠心重,放不下世間欲望,得過且過,修行只被當成日常中的其次。當知,「習性」的對治,猶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;不經一番寒澈骨,焉得梅花撲鼻香?若是道心不堅,隨著習性流轉,必然百劫千生未也跳不出輪迴。 博山禪師的精進,不是以「一日」為單位,而是以「一支香」的時間,反省自心是否在精進中;不同一般人「今年是否比去年進步?」禪師又為我們示警世間無常,人身危脆,若不快快把握時光精進修行,何日才能了脫生死呢? 【做工夫不可在古人公案上卜度,妄加解釋!縱一一領略得過,與自己沒交涉。殊不知古人一語一言,如大火聚,近之不得、觸之不得,何況坐臥其中耶?更於其間分大分小、論上論下,不喪身失命者幾希?】 「參禪」切忌在古德的公案上卜度推論,縱然說的有理,也只是「知解」,與自己的生死了無交集。因為「公案」是古德歷經一番寒澈骨,「真參實悟」所發起的「般若」,不是坐在桌上紙上談兵,「名言知解」所能觸及的。 若是還墮在「妄想分別」中,妄論「此是了義,彼非了義」、「此是頓法,非彼漸法」、「此是上乘」---等等,就陷入「妄想分別」中無了期,那裡是在參禪? 【此事不與教乘合,故久修習大乘業者,不知不識,何況聲聞緣覺諸小乘耶。三賢十聖豈不通教說,此一事三乘膽戰,十地魂驚,等覺菩薩說法如雲如雨,度不可思議眾生,入無生法忍,尚喚作所知愚,與道全乖,又何況其餘耶。蓋此事從凡夫地,頓同佛體,人所難信,信者器,不信非器。】 禪宗的明心見性,不立文字,跳脫文字語言;有別於一般的大乘佛法,偏重在經教上,依於「戒定慧」三學,逐步次第而修証。更有別於「聲聞、緣覺」偏重於禪定來止息「貪瞋痴」。 通途大乘,由凡夫修到成佛,立三乘,安立五十二位階;若聽到「參禪見性成佛、不落階級」就不免驚訝。即使已達第五十一位階「等覺菩薩」,說法無礙,度無量無邊眾生成就「無生忍」,只要尚未入於「妙覺」,就尚有微細法執,名「所知愚」,未能契應全然的「大道」,何況是「等覺以下」諸菩薩。 「頓悟成佛、不歷僧祇獲法身」,一般根器者,難以相信。所以六祖大師說「我法為上上根人說」,不能深信奉行者,則非「上上根者」也。 【諸行人欲入斯宗乘者,悉從信而入。信之一字,有淺有深,有邪有正,不可不辨。淺者:凡入法門,誰雲不信,但信法門,非信自心;深者:諸大乘菩薩,尚不具信。如華嚴疏云:見有能說法者,有所聽法眾,尚未入乎信門;如雲即心即佛,誰雲不信,及乎問汝是佛耶?則支吾排遣,承當不下;法華云:盡思共度量,不能測佛智,何以有盡思度量之心,蓋信不具耳。】 「信」為道源功德母,欲入禪宗的「見性成佛」,也一樣要由「信」而入。只是「信」有深有淺,有邪有正。 凡是依於法門而學,必然已相信此法門,才會用心去學。「淺信者」乃信此法門能令人受益,未必能深信「是心是佛」。「深信者」即使是大菩薩,也未必能深信「即心即佛」,如《華嚴經疏》:「尚存有說法者,以及聽眾者,就尚未具足深信。」 又如「即心即佛」,有點善根者也能相信這句話;若是禪師直接對你說:「你就是佛!」你能當下承擔而深信不疑不惑嗎? 《法華經》:「用分別思量的心,去測度如來的智慧,那是不可能的。」尚未破除「名言分別」,還在「分別思量」中,還無以在「語言道斷中去承擔」,就還不是「深信」。 【邪正者:自心即佛名正信,心外取法名邪信。即佛要究明自心,親履實踐到不疑之地,始名正信;如顢頇儱侗猜三謎相似,但雲心即佛,實不識自心,即名邪信。 古人摘桃便定去,鋤地便定去,作務時亦定。豈是坐久遏捺,令心不起,然後為定耶?若如此即名邪定,非禪者正意。】 「邪正」者,以深信「即心即佛,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,名為「正信」;心外求法,名為「邪信」。所言「即心即佛」,要澈証「即佛」,就要一心參究自心,淨盡疑惑,不依「分別思量」悟見「即心即佛」,方是「正信」。如果不去淨化「妄想分別」,只是籠統的知道「即心即佛」,那只是分別思量的產物,不真參實悟,名為「邪信」。 古德在摘桃、砍柴挑水中,就在正念正知的定中契應「明心見性」;乃至一切待人處事,即心即佛,不遺不失。不是要坐得久,或不倒單,或伏妄念不起,然後才認為是「禪定」;若是如此,就名為「邪定」,不是禪宗的「明心見性,即心即佛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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