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6月18日 星期四

『無記心、枯定』與『禪定岐路』

『無記心』與『枯定』 《壇經》:『不思善,不思惡,正與麼時,那箇是 (惠)明上座本來面目?』「不思善,不思惡」不等於「禪定」。如《壇經》說:『莫聞我說空便即著空!第一莫著空!若空心靜坐,即著無記。』「空心靜坐」也一樣不思善不思惡。 《唯識》把一切法的性質可分為「善、惡、無記」。非善非惡名「無記」。「無記心」沒有「分別覺照」,沒有「善惡」分別。比如打坐時,心念沒有「善惡念」,也沒有雜念,只是空空洞洞,即是「無記心」。或者閉上眼精,把一切「色聲香味觸」都屏蔽在心外,什麼都不想,都不去覺知,也是「無記心」。「無記心」沒有「正念正知」,沒有正念的「覺知」,沒有「明覺伺察性」,就像睡著了,與「道」不相應。 不少「禪修者」把「無記心」說成《壇經》的「不思善,不思惡」,從此墮入「無記空」為禪定,為聖境。「無記心」只是暫時沒有妄念而已,一旦離開了「無記心」,「昏沉掉舉」就會湧現出來。即使能夠「凝心入空」,心性也猶如「死水一灘」,墮在「無事匣裡」。 《壇經》:『何名禪定?外離相為禪,內不亂為定。』「離相」是明覺「外相」皆緣生無性,乃虛幻相,心中不執相名為「離相」。「離相」來自「觀照般若」,照見一切相皆是虛妄而「離相」,而非一昧的空掉心相,令心無善無惡,無所執。事實上,有「空掉」的心念,即滯在「執著」中。 「定」是「根境相觸」,眼與色塵相觸,耳與聲塵相觸,舌與味塵相觸等等,心都能不為所亂;不是心離開塵境,只是「令心不想」。「內不亂」在「根境」相對的情境下,心不被外境所亂。若是心沒有與外境相觸,只是執取一個「空」,那是「頑空」。這種「無善無惡」的頑空,與「般若」是不相應的。 【正與麼時,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?】同於「禪宗」的「疑情」,有「疑情」才會「相應般若」。「疑情現前」時,心中已了無「妄想分別」,自然「無善無惡」的分別念,卻有著惺惺寂寂的「覺照」。「心性」保持覺照而不昏沉不掉舉,名為「惺」,心不為外境所亂,內無妄念,名為「寂」。不同於「無記心」的空空洞洞,了無「明覺分別性」。一念差池,天懸地隔。 「清淨心性」本然的「無分別心」,不同於「不思善不思惡」的「無記心」。前者乃「心性」本然無分別;後者則是一心「執空」不分別。若是執取「無記定」為聖定時,雖然也能入定,但是它的最好結果是「往生無想天」,不離六道輪迴。 會把「無記定」的「完全不分別」誤以為是「般若、禪」,在於不知「般若慧」具有「思惟了別」的觀察,,無法清明的了別「止與觀」的差別。比如醫生能觀察了別「病因」的「觀察慧」,也才能治病;聖者則是「觀察了別」眾生深染貪瞋痴,所以輪迴不息。又如從「花開花落」的「觀察了別」中,契應「無常」,這樣的了別名為「觀察慧」。若是一昧不觀察,只是執著「不分別」,不會生起「觀察慧,只會相應「痴心」。 「觀察慧」又名「毘缽舍那」,如《解深密經》:『如是勝三摩地所行影像所知義中,能正思擇、最極思擇、周遍尋思、周遍伺察,若忍、若樂、若覺、若見、若觀,是名毘缽舍那。』「正思擇、最極思擇、周遍尋思、周遍伺察」是「觀慧的特性。 如何修習相應「觀慧」的禪定?佛陀時代,即提倡「二甘露」:觀呼吸與不淨觀。雖然「禪定」的修習方便有多門,比如以「佛號、佛像」為「所緣境」,也能走上正確的禪定。但是「觀呼吸」所以被稱為「甘露」,在於有著難以取代的優點。 「呼吸」是人人都有,而且自然的在呼吸,只要去觀察它的存在,一呼一吸明明了了,不為外境干擾,不為妄想所亂,這明明的「覺知心」,令其相續無間,即是「禪定」。這個「覺知」,正是古德所說「知之一字,眾妙之門」。失去這個「正念覺知」,就落於昏沉,乃至「無記」。 「枯定」 「枯定」不同於「無記定」。「無記定」乃無所覺知,「枯定」則有作意覺知心,古德說為「枯木依寒岩,三冬無暖氣」。就像死樹靠在寒冷的岩石上,不為外境所動。也如《六祖壇經》:「臥輪禪師偈云:「臥輪有伎倆,能斷百思想,對境心不起,菩提日日長。」所以六祖回應:「惠能沒伎倆,不斷百思想,對境心數起,菩提作麼長。」古德說:『有定無慧是枯定,有慧無定是狂慧。』「有定無慧」就沒有智慧解決生活中的煩惱,無法解脫輪迴大苦。 「定」是修証的橋樑,如達摩祖師:『外息諸緣,內心無喘,心如牆壁,可以入道。』 「有慧無定」就無以入道,無以明心見性。「定慧等持」才名「般若」。「有慧無定」則會滯在文句思惟,以解為証,乃至言詞浮誇,名之為狂。 我們在談話時,專注的聽是「定」,明了內容是「慧」,這是世間的定慧等持。佛法在於明了「心的實相」,必須「定慧雙融」才能成辦。過程中,隨各人因緣,會有偏定或偏慧,最終都會歸於「定慧雙融」。「知見偏執」時,才會有「枯定、狂慧」的情形。 『禪定岐路』 「禪定修習」在於扭轉「世間五欲的攀緣心」,轉為佛法的熏習心。過程中,比如「觀呼吸」,當強大的「攀緣習性」明顯歇下後,「身心」當下就轉「崩緊」為「輕鬆寬坦」,同時引生「身輕安」與「心輕安」;這種「禪定妙樂」,非「世間五欲樂」所能,不免會引生「喜樂心」。善知識有時為了讓學人修習禪定,除了「定」是「慧」的橋樑,其次是「先以利鈎,後入佛智」而強調「禪定妙樂」。 「禪定妙樂」猶如兩面刃,當現前時,很容易讓人執著,一旦執著「妙樂」,就會走入岐路;會沐浴在妙樂中不想動念頭,更會不想生起現象審察,比如觀察「世間空苦無常無我」」;因為起心審察,心念就會浮動,妙樂會漸於平淡;或有誤以為「起念作觀」是生滅心,是在無波淘的「寧靜心」生起「妄動分別」,這是把「定」誤認為「慧」。當知,「禪心」不是「不生心」,只是「無執、無住」。一旦落入「不動念」的偏見,就會走入「枯定」岐路。只是現今網路知識爆炸時代,要能從禪定中現起「禪定妙樂」已是難能可貴了。沒有「寧靜的妙樂」現前的寧靜,在《論典》上,尚不能稱為「禪定」,只能是世間的寂靜心。 「六妙法門」是從「觀呼吸」修習過程,先經過「數、隨、止」後,定心現前,接著要進行「觀、還、淨」,在「止」的階段,心已不被「妄念」所擾,「禪定妙樂」必然現前,此時就要進行「觀照般若」,讓心回歸清淨,不可停滯在「止」,否則很容易迷失在「枯定」中。 「觀慧」在於日常生活中,六根觸六塵,觀照「世間空、苦、無常、無我」、「緣起性空,性空無礙緣起」、「照見五蘊皆空」、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等等,來成就解脫「般若智」,滅一切苦厄,乃至成就佛道,也才是佛法修學的核心。 《唯識學》把「觀慧」修習歸類為「四尋思觀」。「四尋伺者」:名尋伺、事尋伺、自性尋伺、差別尋伺。 『名尋伺觀者』。觀察一切諸法皆依「假名」安立,方能不執「名言」為實有。 『事尋伺者』。明白外在的山河大地與內在的五蘊、十二處、十八界都是因緣合和,沒有永恆的本質。人們所遇到的一切「事相」,都「依他而起」,因緣所生,空無自性。 『自性尋伺』。觀諸法依緣而有,其性不可得,如影像、水中月。如「緣起性空」觀,或觀「五蘊皆空」,即是「自性尋伺」。 『差別尋伺者』。善分別諸法「自相與共相」來契入「平等性」,由此能伏斷分別計度的執障。比如「智愚」、「迷悟」、「男女」等等差別相,都是世俗上的安立假名,都只是名言設施,非實有;既然都非實有,豈有「差別」上的實有? 「定慧等持」,六祖作了一個比喻:『如燈光,有燈即有光,無燈即無光。燈是光之體,光是燈之用。名即有二,體無兩般,此定慧法,亦復如是。』 明瞭「止觀」修習後,「止與觀」就能如車之兩輪,互相推進;當「奢摩他」更深一層時,「觀慧」隨之更上一層。如《雜阿含經》:『修習於止,終成於觀;修習觀已,亦成於止,謂:聖弟子止觀俱修,得諸解脫界。』 在法門行持上,禪宗的「參公案」,參到「疑情」現前時,就走上「止觀雙運」,不會「枯定狂慧」的岐路。或者「念佛法門」,都攝六根,淨念相續時,當下就在「止觀雙運」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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