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12月12日 星期六

《光明想》

 

年輕時尚未學佛前,有嚴重的「腦神經衰弱」,整日昏昏沉沉,中西醫都沒有療效,惡夢連連,很是苦惱。在某因緣中,從書中看到「修光明想」可以有效對治、根除,就下定決心,要修習「光明想」。

六十年代資訊不發達,只能從書中知道修「光明想」要觀想「光明」。就在睡覺之前,觀想一道「白光」從頭頂射入,由此來入睡。不到一個月就顯出「光明想」效果,惡夢真的比較少了,心念也比較清明了。偶而會在半夜誤以為天亮了,感覺一片光明。起床後,睜開眼精,才知半夜一、二點。漸漸的,再經過些年的禪坐,腦神經衰弱就漸漸無藥而癒,惡夢也不見了,除非重感冒造成四大嚴重不調,才會有緊張不愉快的夢境。

多年後,在《中阿含經》中看到世尊開示修「光明想」:『念光明想,善受善持,善憶所念,如前後亦然,如後前亦然,如晝夜亦然,如夜晝亦然,如下上亦然,如上下亦然。如是不顛倒,心無有纏,修光明心,心終不為闇之所覆。』

才知修「光明想」是以日、月、星辰的光明為「所緣境」,不論開眼、閉眼,都要緣住「光明相」,不忘不失,這樣功效才會大。我當時誤以為「修光明想」是睡前才適合修,效果當然也就大打折扣了。

「光明想」是以「外在的光明」來引發我們「內在本具的光明」。我們眾生因為有深厚的「無明妄想」,「本具光明」才會被覆蓋。由「修光明想」引出心性光明是世尊為我們開示的一個特別的善巧方便,並非絕對的,必須修「光明想」才能引出心性光明。舉凡「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」致「定心現起、智慧開啟」,都能引生心性本具的光明,智慧越圓滿,能發的光明也就越高,如「阿彌陀佛」譯為「無量光」。

「福報」也能引出光明,比如世間人一時得福、得勢者,也會顯得「容光煥發」。又如夜摩天以上的天人,自身會發出光明,不需要日月之光就有光明;天界越高,越是光明。然而,天人一旦福報享盡,光明也就消失了。

從《瑜珈師地論》得知「光明想」在「思所成慧」過程中,有四功效:

一.能增長「觀察力」洞察義理。以前難以理解經義,能更加明了。

二.善於對治懈怠習性,諸如貪著睡眠之不良習性。專注力增長後,有助於色身調和,精神會好一點,睡眠會少一點。不論讀書或處事,都能有效增長效率。

三.對治因飲食不調所造成的昏沉現象。

四.對治攀緣習性重。令「妄想紛飛習性」轉為「專注於集心一處」。

2020年5月16日 星期六

《楞嚴經》:「十番顯見」(三)

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八)《顯見性非因緣非自然》 世尊開示「見性周遍、湛然不動、無來無去、無所還、無妄唯真」後。眾生在「分別習性」下,潛意識中不免會有把「見性」執為「常」,有著「不動.不生不滅.不還、唯真」等等「常見」。 阿難尊者於是為我們向佛提出一個疑問說,【誠如法王所說,覺緣遍十方界,湛然常住,性非生滅。】這「不生滅、湛然常住」的「見性」,與【先梵志、娑毗迦羅,所談冥諦,及灰等諸外道種,說有真我遍滿十方,有何差別?】「外道」所說的「冥諦」也說「真心周遍十方」,與世尊所說的「真心周遍十方」,差別在那呢?也讓我們想起世尊在楞伽山曾開示「佛法與外道不同的差異」時,說「外道」把無法觀照到「虛空、山河大地」的最初緣起,說為「自然」形成,是「無因論」的「冥諦」。世尊則是以「因緣法」來破除「冥諦」的邪見。 印度外道的「自然」,乃建立在「無因論」,比如山川、雲霧,自然而有,沒有因沒有緣;找不到最初因,說為「冥諦」。中國道家的「道法自然」,不是指物理現象,而是「有因有緣,而有如是法」,心中不去染污、造作的「如是而然」。 阿難又說【我今觀此:覺性自然,非生非滅,離遠一切虛妄顛倒,似非因緣,與彼自然;云何開示,不入群邪?】 我現今觀察「心性」具有「本來具足、究竟不滅、常覺不動、周遍無礙」的本質,遠離虛妄塵境,感覺好像非因緣所生,與外道的「自然」感覺很相似。我們要如何認明當中差別,才不會誤入邪見? 佛陀答說:【汝且觀此妙明見中,以何為自?此見為復以明為自?以暗為自?】在妙明的「見精」中,若是自然的話,就應該在看到光明時,有「見精」的不變自性、體性。是以光明為體性?或以黑暗為體性?亦即,如果「心性」是自然的話,就應該有自然的不變「體性」,比如看到光明,就應該有自然不變的「光明體」,不應該會再有黑暗;比如堅硬的「冰塊」,如果是自然而有,就不會再變化,就不應該會融化為水,所以冰塊不是自然而然的。又如「虛空」若自然,在「虛空體」下,就不應該會有阻塞的現象了。但是,「見性」在光明情境下能見到光明,在黑暗中也能見暗;有著「隨緣不變,不變隨緣」的性質,不同於自然。又,外道的「冥諦」,一旦離開了「法塵」,「體性」就不可得,所言「自然或遍十方」,不就了不可得?由此明示「見性」非「自然」。 【阿難言:必此妙見,性非自然,我今發明是因緣生,心猶未明,咨詢如來,是義云何合因緣性?】阿難問說:『如果這個微妙的見精,不是自然的;我猜想應該是「因緣和合而有」? 【佛言:汝言因緣,吾復問汝!汝今因見,見性現前,此見為復因明有見?因暗有見?因空有見?因塞有見?阿難!若因明有,應不見暗;如因暗有,應不見明。如是乃至因空因塞,同於明暗。】 當我們看到光明時,若是因為有「光明的因與緣」才看得見光明,「見性」才有作用;那麼在黑暗中,沒有「光明的因與緣」,照理說就看不見「黑暗」了;事實上「見性」卻一樣可以看見暗。並不是因為「明」的因或緣,才有「見」的功能;或因為有「暗」的因或緣,才有「見」的功能。「空、塞」的現象也如是。所以「見性」它本身非因緣。 世尊於是開示說:【當知如是精覺妙明,非因非緣,亦非自然;非不自然,無非不非,無是非是;離一切相,即一切法。】 「見性」具足「隨緣不變,不變隨緣」的本能。以「隨緣不變」,體性如如,所以不是「因緣」所生;以「不變隨緣」,所以不是外道所說的「自然」法則。 「如來」又恐眾生轉執「不是自然、不是因緣」,因此強調「非不因緣、非不自然」,也不是「不自然」。遺除一切執念,遺之又遺,無「非、不非」、無「是、非是」等等戲論。直至妄情蕩盡,離一切相,即一切法。 「見性」本無相,「有相」來自於世間計度的「妄想分別心」。若息卻「分別心」而離一切相,則一切法了無差別。 初學時,看到「空諦」的殊勝,總會拍案叫好。但是在生活上,卻處處執著「實有」;有我有你,有我所愛的財物、名位。尤其堅固的妄想習性,諸如貪著飲食、睡眠等等,想空也空不掉,想悟也悟不了。更不知「想空掉妄念」的念頭,「想悟」的念頭,本身就已「不空」。越想空越想悟,「我執我見」反而更堅固,所以虛雲老和尚說「求到驢年也決定不得悟」。 我們的「心性」從無始以來被「妄想習性」所染污,已非一日之寒;得依於持戒、禪定與禪觀,假以時日,方能逐漸淨除。「習性」的淨除,必須借助「般若空慧」,以及精進恆持的「禪觀」,方能消除習性的遮障。當恢復「清淨心性」時,則「空諦」即如過河之笩,以一切「名言設施」只是方便道。 「般若空」不是世間「空有」概念,不是「有」的反面是「空」,不易從「世間思惟模式」明瞭。從《中論》看比較能夠明瞭,如《中論》說:『眾因緣生法,我說即是空。』比如世間現象必須架構在「因緣」下才會存在。當「因緣」變了,事物本質就隨之改變,找不到永恆不變的現象,說為「空」。 世間的一切,都離不開「因緣」和合,必然無常變異,無法永存,終歸幻化。「空性智」就是讓我們明見世間無常虛幻的「空性」,以及明見「煩惱」來自那股隱晦的「實有見」而不得「自在」。 「空諦」是佛法的修証鋼要,卻深邃難明。《大智度論》:『觀空人亦言真空無所有,與邪空的破一切法,皆令無所有有何不同?答曰:邪見破諸法令空;觀空人知諸法真空,不破不壞。』 「邪見空」必執著「空相」,必然會去否定現象,排除現象,乃至排除一切「因果」,令心「住」在「空相」中。執心於「憶想空」,並不會令心中的「貪瞋痴」消彌,遇到逆境,「貪瞋痴」依然會現起。 「真空者」觀見諸法因緣生,空無自性,面對世間,不破不壞,只是無執無住,無所染執;「邪空者」,則說法空、一切皆空,不見「緣起性空」之實相。 「真空者」觀見「三輪體空」,明了「施者、受者、所施物」都只是因緣所生,而不執者「布施」。「邪空」者,言諸法皆空,布施也空,落入「斷滅空」。 《大智度論》強調說:『觀真空人,先有無量布施、持戒、禪定,其心柔軟,諸結使薄,而得真空。邪見中無此事,但欲以憶想分別,邪心取空。』不行善法而取「空」者,形同自斷「善根」。 「真空者」會從「布施、持戒、禪定」中契應「空諦」,於「布施、持戒、禪定」中,成就無所住、無所執而得「真空」;於「世俗諦」不破不壞,不離「世俗諦」而証「第一義諦」。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十)《顯真心非妄見、非和合及不和合》 (一)明述《二種輪迴妄見》 【阿難白佛言:世尊!如佛世尊,為我等輩,宣說因緣,及與自然;諸和合相,與不和合,心猶未開。而今更聞,見見非見,重增迷悶!】前番已述「真心」非因緣非自然,阿難依然疑惑「真心與境相」和合而有,或不與外境和合而有。常言「心依境有」,外境能顯現「心」的妙有、妙用。但是,「心」並非與外境「和合」而有,因為外境也是「心識」所現。 【(佛)告阿難言:汝雖強記,但益多聞,於奢摩他,微密觀照,心猶未了,汝今諦聽,吾當為汝,分別開示。】 佛告訴我們所以還無法了達「諸和合相,與不和合、見見非見之義諦,在於「未具足奢摩他之微密觀照」之功,亦即欠缺「止觀雙運」的修習。 【阿難!一切眾生,輪迴世間,由二顛倒,分別見妄,當處發生,當業輪轉。云何二見?一者眾生別業妄見;二者眾生同分妄見。】 我們眾生所以輪迴不息,在於認不清「真心」而生起二種顛倒妄見:一者眾生別業妄見;二者眾生同分妄見。 「別業妄見」者:各人依於各人的「阿賴耶種子」感得根身業果,比如長相、智慧、福報差別等等。「別業妄見」乃不明白自己的種種業相都是唯心所現,隨業牽流,依惑造業,依業受報;如在夢中,妄執實有,招感苦樂。 「同分妄見」:指共業所感的器世間依報。比如大家所共有的太陽、地球、虛空等等。乃依於根本無明所現起的業相,由於眾生不了知是自心虛妄所顯現,雖如虛空華,卻執為實有。 【云何名為別業妄見?阿難!如世間人,目有赤眚,夜見燈光,別有圓影,五色重疊。】 「目有赤眚」比喻眾生有無明。「夜見燈光」比喻眾生迷失真心,而妄見種種境界。「五色重疊」指五蘊所現起的種種「身、心、世界」。「見性」本來無病,看燈光不會有「五色圓光」,因「無明妄見」,才會妄執五蘊為實有,現起種種妄見之「身、心、世界」。亦即,根身和器界,皆因見精妄動而生。【例汝今日,以目觀見山河國土,及諸眾生,皆是無始見病所成。】 【是故當知,色實在燈,見病為影;影見俱眚,見眚非病。終不應言:是燈是見,於是中有非燈非見。】 「燈」比喻「真心」,因為眾生染有「妄想分別」,就像有眼病,「燈」帶有「五色圓光」;帶有妄見的「見精」見到「五色圓光」,是「病眼」所現,是妄想分別所現。但是明了「五色圓光」是妄想所現的「真見」並沒有病。所以在諍論這「五色圓光」是燈所產生的?還是「見精」是這樣?或者不是這樣?這些都是無知的諍論,因為兩者都是因為「妄心分別」而有,若息卻妄想分別,這些問題本然不存在。 【如第二月,非體非影。何以故?第二之觀,捏所成故。諸有智者,不應說言,此捏根元,是形非形,離見非見。】 猶如捏眼造成看見變形的「第二月」,「第二月」雖然不是「真心」所體現,卻也不是「水中月」,只是捏眼所造成的。捏則有,不捏則無。所以有智慧者,都能明白「五蘊身心」乃是依於「無明妄見」而有,猶如「第二月」,不會去討論「五蘊身心世界」是真?是假?或「離見而有」?「非離見而有?種種戲論。 眾生對世間的「妄見」中,有「別業妄見」與「同分妄見」。「別業妄見」就如有眼病的人才會看「五色圓光」的燈,沒眼病的,就沒有看到。比如同一社會中,有人長壽,有人短命,則是「共業」中的別業。 世尊作了總結:【見與見緣,似現前境,元我覺明。見所緣眚,覺見即眚。本覺明心,覺緣非眚。覺所覺眚,覺非眚中。此實見見,云何復名覺聞知見。】 我們「能見」的心,與「所見」的境,比如看到月亮,感覺就在眼前,有著能看的心與所看的月。這樣的二元分別,其實是「妄見」;因為「見與見緣」都是自心的「妙明真心」所變現出來的影像。「能見」既然是「妄想分別」所造成;「所見」的境,自然不是「現量境」,而是比量出來的妄想境。但是「本心」本然明覺「能見、所見」。由「本具的覺性」所現的「明覺」,它是本有的;亦即明了「見精」帶妄之「真見」,即是妙明真心,不同於「見聞覺知」。就像有「眼病」的人,看到燈光有圓光;但是明了「圓光」是病眼所造成的那個「明覺心」是沒有病的。「此實見見」,第一個「見」是「真見」,第二個「見」是妄見,也正是前文的【見見之時,見非是見】;這個「真見」非因緣所生,不同於「見聞覺知」之見。 【是故汝今,見我及汝,并諸世間十類眾生,皆即見眚,非見眚者。彼見真精,性非眚者,故不名見。】我們所見的山河大地、一切眾生,都是「妄見」所生的「別業妄見與同分妄見」。了見「妄見」的「真見」,並沒有病,也就沒有妄見;「真見」乃空寂無所有,非色非空,所以沒有「見或不見」。 『顯真心非「和合、不和合」』 【例閻浮提三千洲中,兼四大海、娑婆世界,并洎十方諸有漏國,及諸眾生,同是覺明無漏妙心,見聞覺知虛妄病緣,和合妄生,和合妄死。】 在「同分妄見」中,比如閻浮提中的世界,包含我們娑婆世界,一切眾生,都是「覺明無漏妙心」所現,只是因為妄想分別,才會執著「虛空、大地」是實有,才會在現象中,迷失於「眾緣和合妄而生,虛妄而死」,輪迴不息。 【若能遠離諸和合緣,及不和合,則復滅除諸生死因。圓滿菩提不生滅性,清淨本心,本覺常住。】 若能理清「真心」非和合或不和合,則能在「根境」相觸的現象中,澈了「見與見緣」都是「妙明真心」所現;澈了「覺所覺眚,覺非眚中」,了澈「見聞覺知」是「帶妄真心」,那「明覺」帶妄真心的「真見」,「此實見見,云何復名覺聞知見」,這「真見」不是「見聞覺知之「見」,而是不生不滅的「真見」。由此「般若智」能息卻「生死輪迴」,令心回歸清淨本心,本覺常住。 當時的阿難尊者,倘未能明了【如是覺元,非和合生,及不和合。】比如當我們看到光明時,「真見」到底與光明是「和合或不和合」? 【若明和者,且汝觀明,當明現前,何處雜見?見相可辨,雜何形像?若非見者,云何見明?若即見者,云何見見?】如果「真見」與光明和合而有,應該在這「光明境」中,可以看到「真見」在那兒?以及它的形相。如果在「光明境」中找不到「真見」,只有光明在,總不能說「光明」自己能看見光明;若是「光明」即是「見者」,豈非光明看到光明,就像眼睛能看到眼睛,那是不通的。所以「真心」與現象和合是不通的。 【阿難白佛言:世尊!如我思惟,此妙覺元,與諸緣塵,及心念慮,非和合耶?】阿難尊者又問:「真心」對境所產生的「見精」,與心中的感受與覺知,這些識心,是「不和合」的嗎? 佛陀答說:【若非明和,則見與明,必有邊畔。汝且諦觀:何處是明?何處是見?在見在明,自何為畔?阿難!若明際中,必無見者,則不相及;自不知其明相所在,畔云何成?】如果「真見」與「光明」不和合,就一定能看到兩者的界線;事實上,我們看不到兩者有界線。既然看不到兩者有界線,「不和合」怎麼能成立呢? 佛陀作了總結:【阿難!汝猶未明,一切浮塵諸幻化相,當處出生,隨處滅盡,幻妄稱相,其性真為妙覺明體。】我們眼前的一切山河世界,都是心識所變現,緣生緣滅的虛幻現象,都是「妙覺明體」迷妄所現;如海因風起浪,風息浪歸海,海浪不二;相妄無量,歸原無二,同為「真心」所現。 【五陰六入,從十二處至十八界,因緣和合,虛妄有生;因緣別離,虛妄名滅。殊不能知,生滅去來,本如來藏,常住妙明不動周圓妙真如性。性真常中,求於去來迷悟生死,了無所得。】我們所感知的「色受想行識」,以及「根境」相觸所現的一切「識心」,無非「因緣和合,虛妄有生;因緣別離,虛妄名滅」,都是「真心」本具的「如來藏」功能,就像大海因風起浪,浪息歸海。這些現象會生生滅滅,但是「如來藏性」則是不生不滅,不增不減,不垢不淨,周遍圓滿,沒有「迷悟、生死」現象。 以一首《觀心》作為「十番顯見」札記結語: 明淨心體,眾生如來皆同;本來澄淨,自在妙用無窮。 離心求法,塵劫猶在迷蹤;性真本具,靈光朗耀明空。 無明妄動,妙明覺性濛矓;妄影為真,從此迷在夢中。 轉迷覺悟,但依如來心宗;唯息妄見,不求相上施功。 行門擇一,切莫三心兩意;最初方便,令心繫緣作意。 未証無生,無念不離緣義;當依法教,審正思惟實義。 所緣繫心,不隨生緣搖曳;海龍銜珠,正念不離不棄。 後念不生,前念無緣自息;定心澄靜,根塵脫落空寂。 莫住無為,方契般若實諦;諸法雖空,因果隨心相繫。 心若執空,墮在無事匣裡;妄說法空,古德再三警惕。 泯言絕慮,心垢沉寂消翳;二元泯然,自他三際消彌。 念起念滅,前後無別無異。對境了別,妙心明明歷歷。 猶如滿月,鷺燕分明清晰;銀碗盛雪,法眼分明弗齊。 離緣離見,覺性周遍無跡;萬法映心,智光了了不迷。

2020年5月4日 星期一

讀《楞嚴經、十番顯見》(二)

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三)《顯見性無遷》 前番開示「客塵生滅,見性不動」,已悟明「客塵」生滅,「自性」乃離根脫塵,「主客、真妄」分明。在法會中的波斯匿王聽到「四大身心中」有「不生滅」的「見性」,就發言說「我過去常聽外道說:此身死後斷滅,名為涅槃。」這樣的說法,一直無法釋懷。祈望世尊進一步開示這「不生滅心性」。 世尊於是問波斯匿王:「大王!您的色身會變壞嗎?」波斯匿王答:「我今此身,終從變滅。」佛問說:「您還沒死亡,怎知將來會死亡?」波斯匿王答說「我的「色身」不斷的在老化,遷變不停,由童顏漸漸轉為枯悴,漸漸的在走向死亡」。 佛又問:「您知道色身一直在老化,走向死亡;你能知道色身中有不生不滅的心性嗎?」波斯匿王合掌白佛言:「我實不知!」佛言:「我今示汝不生滅性。」 世尊於是問說:『您二十歲,看到恆河的「能見功能」,與六十歲時,看到恆河的「能見功能」有變異嗎?』波斯匿王答說:「我三歲看到恆河,與現今六十二歲看到恆河,「能見功能」都一樣,沒有感覺有所變異。」外相的變異,我們能分明感觸,就如「花開乃謝」了達無常變異。但是「見性」無形無色,要去感觸它,就只能依於「觀照般若」而明白。 世尊於是作出結論:『汝面雖皺,而此見精,性未曾皺。皺者為變,不皺非變。變者受滅,彼不變者,元無生滅,云何於中,受汝生死?』「色身」有生老病死,但是能見的「見精」不會有變異,也不會有生滅現象,為何一生受制於「色身」的生死而憂傷? 「見精」乃「見性」透過「眼睛」所現的「能看功用」,不同於「見性」。「見性」乃心性本具的「能見本能」,「見精」是「見性」之用。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四)《顯見性無減》(不遺不失) 阿難明白生滅的色身中,有不生滅的「見性」後,疑惑說:「世尊,若此見聞,必不生滅,云何世尊,名我等輩,遺失真性,顛倒行事?」阿難生疑,「見性」既然不生滅,就應該永遠在,不會消失,如來為何說我等遺失「真性」? 『即時如來垂金色臂,輪手下指,示阿難言:汝今見我母陀羅手,為正為倒。阿難言:世間眾生,以此為倒,而我不知誰正誰倒。』手擘「正倒」只是形相的不同,都同樣那隻手擘,那裡是顛倒?「手擘」本身並沒有「正倒相」,就像「心」沒有「佛心與眾生心」的差別」。從手擘上對迷於「正倒」的比喻,來看「如來清淨身」號為「正遍知」,「眾生身」名為「性顛倒」。若仔細觀察,「眾生身」那兒「顛倒」?大眾茫然不知所以。 世尊於是開示說:【我常說言:色心諸緣,及心所使,諸所緣法,唯心所現。汝身汝心,皆是妙明,真精妙心中所現物。】「眾生心」顛倒所在,在於不知道當下的色身,以及世間外在的一切現象,無非「唯心所現」,都是「真精妙心」中所現物,才會因此顛倒行事。一旦「迷失真心」,整個「身心」都在顛倒中;妄認「四大」為「自身相」,妄執「六根追逐六塵」的「覺知心」是「真心」。 眾生迷失真心,是怎麼迷失的?《楞嚴經》:『晦昧為空,空晦暗中,結暗為色。色雜妄想,想相為身。聚緣內搖,趣外奔逸,昏擾擾相,以為心性。』這段話,必須具備甚深禪定工夫,方能觀察到「無明緣行,行緣識、識緣名色」的內函。「晦昧為空」或可是內心大昏沉的無明狀態,一片黑暗,在大昏沉狀態中,妄執「黑暗」為有,也就妄生「見分與相分 」,執在有中,妄執為色,而後生起種種妄想,以為自身。「見分」在不斷的觀察攀緣「相分」,也就是妄想不斷;「心」在不斷的攀緣外相中,就現起「昏擾擾相」。 【一迷為心,決定惑為色身之內。不知色身,外洎山河虛空大地,咸是妙明真心中物。】一旦迷執「四大為自身相,就會妄執「心」在色身之內,「虛空大地」在心外。不知「真心」乃周遍法界,所見的虛空大地,都是「妙明真心」中所現之物。不知「心性」本然量周沙界,如如不增不減,無內無外;卻妄執生滅的「識心」為我。就像把『澄清百千大海,棄之,唯認一浮漚體,目為全潮,窮盡瀛渤。』若能修習「禪定」,止息「攀緣習性」,破除「無明昏暗」,回歸本具的「覺性」,即了達『山河虛空大地,咸是妙明真心中物』,則一切外境,都成了開顯法身的因緣,所謂「青青翠竹盡是法身,鬱鬱黃花無非般若」、「一花一葉一如來」。如何覺悟一切境唯心所現,也是佛法修証的一大方向。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五)《顯見性無還》 佛陀為阿難指明「見性」不動、不滅、不失,更明示「萬法唯識」所現。阿難則說:『而我悟佛,現說法音,現以緣心,允所瞻仰,徒獲此心,未敢認為本元心地。』雖然已領悟心在聽聞佛陀說法的音聲是「緣影心」,也知道這「緣影心」是由「真心」依緣所現;但是「真心」的感覺,很不明切,就像隔靴擾癢,抓不到癢處,所以還不敢承擔所見的外境,是「真心」所現,期望拔除這個疑惑。 【佛告阿難:汝等尚以緣心聽法,此法亦緣,非得法性。如人以手指月示人,彼人因指,當應看月。若復觀指,以為月體,此人豈唯亡失月輪,亦亡其指。】當我們以「見聞覺知」在聽法時,所聽的法,是透過音聲來的,並非「真實諦」,尚滯在「名言分別」。「名言分別」未瓦解前,就像「以指來指月」;必須瓦解名言分別,「見月忘指」,才能領悟法性的真實諦。「若復觀指」若是眼睛只看手指,沒有看到月,不但無以領悟佛法真實義,也失去佛陀「建立名言」的目的。 世尊於是開示說:『若以分別我說法音,為汝心者,此心自應離分別音有分別性。』若能明白之前文所說「見聞覺知的「分別心識」,就像旅客只是暫住,不久就會離去,「真心」則如掌亭人,不動如如;就能從世尊所開示的「法義」中,得旨忘詮,方能照見「如如不動的心性」。 心若是離開了「法音」,就不知真心在那了?或說離開「六根對六塵」的見聞覺知,就不知真心在那?這固「不知道的心」就像處在黑暗中了無分別,「外道拘舍離」稱它為「冥諦」。事實上,這樣的心境是「頑空」,「外道拘舍離」卻把這樣的非色非空「頑空」,誤認是解脫的「法性」。(現今尚有不少禪修者,把這個不知道的「頑空」誤為是佛法的「禪定」;若未能有緣遇到修正的因緣,再回頭恐已百年身。) 阿難尊者當時慌恐的說【若我心性各有所還,則如來說妙明元心,云何無還?惟垂哀愍,為我宣說。】世尊在開始之初,已宣說一切現象必定無常、生滅,「妙明元心」的「真心」則是不生不滅,絕對不會遺失;也知道「音塵」是生滅的,為何離開了「法音」,我就感受不到真心呢? 佛陀當下開示重要的修証知見:【且汝見我,見精明元,此見雖非妙精明心,如第二月,非是月影。】當我們用肉眼看到莊嚴的佛像,這個明明覺知 的心識,名為「見精」;這個「「見精」就像揉眼精後,看到變形的月亮;「變形的月亮」不是真月,但是它不是月亮的影子。「變形的月亮」雖然不是「真月」,卻是依於「真月」的本質而來的;就像照片的人,不是真人,但是依於「真人」而來的。我們只要認得照片中的真人,就認得「妙明元心」。 在「第一卷」中,世尊舉金色臂,屈五輪指,為大眾「直指心性」,直指「妙精明心」,由於大眾無法直接契入,如來只好從「見精」中來為我們剖析「妙精明心」。 一則禪宗公案: 文遂禪師,嘗究《首楞嚴》,謁於法眼,述己所業,深符經旨。眼曰:「《楞嚴》豈不是有八還義?」遂曰:「是」。 眼曰:「明還甚麼?」遂曰:「明還日輪。」 眼又曰:「日還甚麼?」遂懵然無對。 眼誡令焚其所註之文,自此服膺請益,始忘知解。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六) (見性周遍) 阿難聽完「見性無還」,了知「自性清淨心」不為諸相所遷,不為諸相所蔽,不為諸相所染。然而,只是理上明覺,對「「自性清淨心」」還會猶如霧中看花。阿難於是問佛:『我雖識此見性無還,如何証明是我的真心?』 如來為了進一步明示「塵境與見性」兩者清明不雜。先以神通力令阿難得見「初禪天」種種景象。再對阿難說,窮你所見,從日月宮到七金山,山川、樹木、人、畜等等,有著種種差別相,都屬於「塵境」;而你的「本具能見功能」的「見性」明明了了(這裡的「見性」,不是禪宗「明心見性」,而是心透過眼根的「能見的功能」);不論看日月、看山川的「見性」都了無差別相,也正是你的「見性」。 【諸菩薩等,見百千界。十方如來,窮盡微塵清淨國土,無所不矚。眾生洞視,不過分寸。】眾生的見性、初果聖者的見性,或菩薩的見性,乃至如來的見性,本無差別;所見有「遠近差別」,在於智慧差別,在於泯絕無明習性的少分或究竟差別,但是各各本具的「見性」並無差別。 世尊為讓我們明了所見的山河樹木,是唯心所現。說【汝應於此分別自他,今吾將汝擇於見中,誰是我體?誰為物象?】要我們先分別所見的「景物」,那個是「見性」的體性?那個是景物? 【阿難!是諸近遠諸有物性,雖復差殊,同汝見精,清淨所矚;則諸物類,自有差別,見性無殊。此精妙明,誠汝見性。】所看到的山川、日月星辰,相狀各各有差別,但是「能見的功能」了無差別,正是你那本具能隨緣見各種景物的「見精」。 「見精」雖然能隨緣明見各種景物,但是它無形無色,不是「物」。【若「見」是物,則汝亦可見吾之見。若同見者,名為見吾。吾不見時,何不見吾不見之處?若見不見,自然非彼不見之相。若不見吾不見之地,自然非物,云何非汝。】 「見性」如果像物那般可以眼見,當我們同看一件事物時,你除了看到以外,也應該也可以看到「我的見性」。事實上,你看不到「我的見性」,也証明了「見性」非如「物相」那般能夠「眼見」。 世尊於是開示:【汝見時,是汝非我,見性周遍,非汝而誰?』云何自疑汝之真性,性汝不真,取我求實。】當你看我時,或看事物時,你的見性明明了了,跟我沒有關係。你怎麼反而疑惑自己本具的「見性」,卻來向我求証自己的「見性」? 阿難又為我們提出疑問說:「見性」既然這樣周遍一切,為何回到精舍後,只能見到精舍室內的景象?究竟是「見性」會放大縮小,還是被牆給阻斷了? 【佛告阿難:一切世間,大小內外,諸所事業,各屬前塵,不應說言,見有舒縮。】世間事物,雖有大小種種差別,都只是「根境」相觸後,留在心中的影塵,並非「見性」本身有大小差別。「見性」隨著塵相現大現小,塵相在天邊,就能看到天邊的星星;隨塵相在近處,就能看到近處。這是「見性」隨緣現大現小,周遍一切,並不是「見性」有伸縮現象。 如來說了一個比喻:比如四方型的空間,這個空間是放四方盒子所造成;如果改放圓型盒子,空間形狀就換成圓型。如果拿掉盒子,就如心中沒有了各種形相的塵境;猶如「外相」有大小差別,「見性」沒有「大小、長短」種種差別。因此,我們看大看小、看近看遠,乃隨「塵相」而定,「見性」則隨緣不變。 世尊作了總結:【一切眾生,從無始來,迷己為物,失於本心,為物所轉,故於是中,觀大觀小。若能轉物,則同如來,身心圓明,不動道場。於一毛端,遍能含受十方國土。】 我們眾生迷失真心,把「見性」黏在物上,就心隨境轉,隨著外境轉,才會「見方執方,見圓執圓」。若能了達萬法唯心所現,則心能轉物;「一毛端」無異「十方國土」,一切都是唯心所現。這也是後文所說:『我(世尊)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(即心即法),而如來藏唯妙覺明,則能於中,一為無量、無量為一,小中現大、大中現小,不動道場遍十方界,身含十方無盡虛空,於一毛端現寶王剎,坐微塵裏轉大法輪」的道理。 禪宗公案: 蘇東坡 :『溪聲盡是廣長舌,山色無非清淨身。夜來八萬四千偈,他日如何舉似人。』 又,僧問谷隱聰禪師:「若能轉物,即同如來,萬象是物,如何轉得?」 聰曰:「吃了飯無些子意智(沒有分別意念)。若有意智,即為物轉也。」 又僧問韶國師:「如何是轉物,即同如來?」韶曰:「汝喚甚麼作物?」(本來無一物,有什麼物?)曰:「恁麼則即同如來也?」(這樣就同於如來?) 韶曰:「莫作野干鳴,擬同如來(認為這樣),即(就相差)千里萬裡。」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七) 《顯見性唯真》 前文觀照到心性「不動.無遷.無減.無還」,而後自肯「見性周遍,非汝而誰?」以及「諸可還者,自然非汝;不汝還者,非汝而誰?」從「緣心」中剝離出「見精」。剝離之初,不免會有覺性昭昭靈靈在目前的覺受,似與身心分立為二。比如觀照到心性「不動、無遷」等等,從動態的塵境,反射到不動的心性,有「動與不動」的對立,帶有「捨妄求真」的「真妄二元」分立。 「前六番顯見」乃滯妄顯真,「後四番顯見」則是指向「唯真無妄」。亦即必須從「心性與身心」分立中,趨向「不二般若」。因此,「後四番顯見」的經義領會,已非由「思惟」所能成辦。必須在法義的觀照中,時時經過「定中伺察」,在專一不雜的定心中覺照法義,息卻「心境」分別,直取旨義,方能觸及「現觀般若」。 【阿難白佛言:世尊,若此見精,必我妙性。今此妙性,現在我前,見必我真,我今身心,復是何物?】 當明白了「諸可還者,自然非汝;不汝還者,非汝而誰?」現前之見精,若是必定是我的真心;那麼在當前靈光昭昭的「見精」,怎麼感覺在我的前面,濁立於身外,「見精」與「身心」分立的感受。「見精」若是心,那麼「身心」是何物呢? 【而今身心分別有實,彼見無別分辨我身。若實我心,令我今見,見性實我,而身非我,何殊如來先所難言,物能見我?】 就如現今的「身心」有著實在的感覺,比如手拿到東西、聽到聲音,都是明明在前,「身識、耳識」都有著分別性;反而「明覺的心性」卻沒有感覺到有分別性。若是以「能了別」的身心是為「真心」,那麼有感受的「身」豈不成了「能見」,「見精」成了「所見」?豈非成了「物能見我」? 【佛告阿難:今汝所言,見在汝前,是義非實。若實汝前,汝實見者,則此見精,既有方所,非無指示。】 佛開示說「會感覺「見性」在眼前,與身心分立為二,是『妄心分別』所造成的錯覺。」如果見性就在眼前,就能指出在那兒?但是就你放眼所見的一切,上至日月,下至恆河,種種無數的景物,你能否指出那裡是你的「見性」? 阿難回答說:【縱目所觀,指皆是物,無是見者。世尊!如佛所說,況我有漏初學聲聞,乃至菩薩,亦不能於萬物象前,剖出精見,離一切物,別有自性。】我沒辦法從觸目所見的景物,明確的指出「見性」在那裡?佛也說過,即使是大菩薩,也無在景物中剶出這個「見精」。『佛言:如是如是。』 佛又問:【汝又發明此諸物中,何者非見?阿難言:我實遍見此祇陀林,不知是中何者非見?】所見的一切景象中,能否指出那兒沒有你的「見性」在?阿難答「所見萬象中,見性都在其中。」『佛言:如是如是。』 當時在聽開示的「非無學者」,聽到這樣的話,感到滿懷矛循不解。「見性」明明就在眼前,卻無法剝析出來,「心與塵境」如影隨形,塵境當下必有「見精」,但是無法剝析出來,這是什麼道理? 是時,文殊師利菩薩起來安慰大家說:【世尊!若此前緣色空等象,若是見者,應有所指。若非見者,應無所矚。而今不知是義所歸,故有驚怖,非是疇昔善根輕鮮。】 文殊師利菩薩安慰說:大眾是因為認不清「見精」與「色空」之間的關係,並非「善根」不具。就世間思惟模式,若是「見性」在「見聞覺知」中,就應該能夠明確從中指出來;就像花草中,能指出何者是草?何者是花?若不在花草中,就無所能指。但是世尊所開示的「見性」,都不在這個思惟模式中,心性明明在「見聞覺知」中,卻無法指出它在那?所以疑惑不解而驚慌。 世尊於是對文殊菩薩說:【十方如來,及大菩薩,於其自住三摩地中,見與見緣,并所想相,如虛空華,本無所有。此見及緣,元是菩提妙淨明體,云何於中有是非是?】 佛菩薩在「自在三昧」中,照見「能見」的「見精」及「所見」的一切塵境,都是自性清淨心所現,當中不會有「是」與「非是」的問題。眾生有分別妄執,才有「是與非」的戲論,才無法証得「自在三昧」。 世尊作了引喻。問文殊菩薩:【如汝文殊,更有文殊是文殊者,為無文殊?】無論我們稱「文殊菩薩或文殊法王子」,都只有唯一真文殊,不會有「是文殊」、「非是文殊」的戲論。因為「真心」當體即是,所現的塵相都是妙明真心所現,一真一切真,一真全體現,那會有「真假之」分?猶如眼前的「海水」,那能分出「海」與「波」? 世尊作了結論:【此見妙明,與諸空塵,亦復如是。本是妙明無上菩提淨圓真心,妄為色空,及與聞見,如第二月,誰為是月,又誰非月?】 「見精」與所見的塵境,都是清淨真心所現,皆因「妄想習性」,才會現起「見分」與「相分」,才會妄現「色、空」等等塵境。猶如本來唯一真月,因捏眼造成幻化「第二月影」。眾生則在「妄想分別」中諍論「真月與假月」,諍論「是」與「非是」。若是能夠息下「妄想習性」,所言「是與非」皆泯然,唯一真月。亦即,若能了一真法界中,「能見」與「所見」皆屬「虛妄相」,都是「一真所現」,則超出了「是與非」的迷惑。 一則禪宗公案: 昔法眼同紹修、法進三人,參地藏禪師,談論中舉《肇論》:「天地與我同根處」。 藏曰:「山河大地,與上座自己,是同是別? 眼云:「別」。藏豎起二指(尚帶分別見) 眼曰:「同。」藏又豎起二指,便起去。 (大雪退了後,三人打算繼續去行腳)藏至門前送之,問曰:「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,萬法唯識。」乃指庭前片石曰:「且道此石,在心內在心外?」眼曰:「在心內」。 藏曰:「行腳人著甚麼來由,安片石在心頭?」眼無以對,即放下包囊,依席下求請決。 近一月餘,日呈見解(提出了所疑的見解)。藏曰:「佛法不恁麼」(佛法不是這樣說的)!眼曰:「某甲詞窮理絕也」。 藏曰:「若論佛法,一切現成。」眼於言下大悟。

2020年5月1日 星期五

讀《楞嚴經、十番顯見》(一)

讀《楞嚴經、十番顯見》(一)【直指心性】 《楞嚴經》是一部為我們「直指心性」的寶典,也是中國禪師至為重視的一部修証經典。在《碧巖錄》、《指月錄》等等禪典中,都能見到諸多禅門祖德引用《楞嚴經》相關經文來開啟學人明心見性。比如「圓悟禪師問安民禪師說:「《楞嚴》有七處征心、八還辯見,畢竟心在甚麼處?」又如天龍禪師的「一指禪」,也能在在《楞嚴經》中見到影子。 近代虛雲老和尚就非常推崇《楞嚴經》,他老人家一生只註解過一部經典,即是《楞嚴經》。澫益大師也說:『(禪者)雖不能通三藏眾典,《楞嚴》一部,不可不精熟也。』所以古德:『成佛法華,開悟楞嚴。』 《楞嚴經》中,世尊為了引導大眾「明心見性」,於是展開了「七處徵心」的問答。一層一層的為我們剝析,心不在內、不在外、不在中間---;越剝析讓我們感覺越迷糊,猶如理不清的葛藤。然而,這股激盪的「疑情」,正是看經的妙用。禪宗古德說:「參禪須是起疑情,小疑小悟,大疑大悟,不疑不悟。」「疑情」貴在綿密相續成片,成就「一心」,正如所謂「集心一處,無事不辦」。心念若是浮動、散亂,「疑情」就時而中斷,無以相續無間成就一心。「疑情」越深切,越能一心伏住散亂心,也越能引生禪悟定心。所以「疑情」是「參禪」契悟般若的妙法。 虛雲老和尚開示有關「疑情」:「初心人所發的疑念很粗,忽斷忽續,忽熟忽生,算不得疑情,僅可叫做「想」。漸漸狂心收籠了,念頭也有點把得住了 纔叫做「參」。再漸漸功夫純熟,不疑而自疑,也不覺得坐在什麼處所,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。單單疑念現前,不間不斷,這纔叫做「疑情」。」 阿難經過「七次徵心」,不知「真心」所在,難過的從座位上站起來說:『惟願世尊大慈哀愍,開示我等奢摩他路。』阿難尊者「多聞第一」,但是「禪定不足」,才被摩登伽女所迷;所以請求開示「定慧等持」的修証。 世尊開示說:『諸修行人,不能得成無上菩提,乃至別成聲聞緣覺,及成外道,諸天魔王,及魔眷屬。皆由不知二種根本,錯亂修習。猶如煮沙,欲成嘉饌,縱經塵劫,終不能得。云何二種?一者,無始生死根本。則汝今者,與諸眾生,用攀緣心為自者。二者,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。則汝今者識精元明,能生諸緣,緣所遺者。』 「無始生死根本」與「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」互為因果,是「明心見性」的根本方向。迷失了清淨心,就墮入生死輪迴。要解脫輪迴,就得明心見性。如來為大眾直指「明心見性」:『即時如來舉金色臂,屈五輪指,語阿難言:汝今見不?』前番「七次徵心」旨在闡明「識心虛妄」;於今再次徵心,問:「見不?」正是明示「見性圓明」。然而,阿難無法領會。猶似世尊在靈山會上,「拈花」示眾,是時大眾皆默然。又如天龍禪師的「一指禪」,也是借緣來明示「心性」。 世尊只好接著問阿難:【汝何所見?阿難言:我與大眾,同將眼見。佛告阿難,---以何為心,當我拳耀?阿難言:如來現今徵心所在,而我以心推窮尋逐,即能推者,我將為心。佛言:咄!阿難,此非汝心。】阿難以「見聞覺知」的攀緣心,把「思惟、推測」的心,當成「真心」。佛說:「此是前塵虛妄相想,惑汝真性。」「前塵」是「根境」相觸後,所歇下來的塵影;比如回憶前天所穿的衣服影像,即是「前塵」,那是「虛妄的緣影心」,不是「真心」。 阿難被佛呵責「非汝心」後,驚慌的站起來說:「(過去我)供養如來,乃至遍歷恒沙國土,承事諸佛,及善知識,發大勇猛,行諸一切難行法事,皆用此心。縱令謗法,永退善根,亦因此心。若此發明(明了的心)不是心者,我乃(我豈非)無心,同諸土木;離此覺知,更無所有。云何如來說此非心,我實驚怖。」 就我們眾生而言,習慣執「見聞覺知」為「真心」,一旦聽到「讀經、法談,或供養、讚歎等等識心,都不是「真心」,心中不免滿心疑惑,明明是我的心讀經、供養;若是這個心,不是我的真心,我的心在那? 『爾時世尊開示阿難,及諸大眾,欲令心入無生法忍。』說:『如來常說,諸法所生,唯心所現,一切因果,世界微塵,因心成體。阿難:若諸世界,一切所有,其中乃至草葉縷結。詰其根元。咸有體性,縱令虛空,亦有名貌。何況清淨,妙淨明心,性一切心,而自無體?』 宇宙森羅萬象,乃至一切萬法,都是唯心所造,由「心」所變現。 比如的房子、車子,由心所造,屬於「別業」;日月星辰,則屬於「共業」。放眼宙萬物,都有自身的性體,如水有濕性,石有堅性;即使是虛空,也有它的性體;「心」怎會沒有性體呢? 【若汝執吝,分別覺觀,所了知性,必為心者。此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諸塵事業,別有全性。如汝今者承聽我法,此則因聲而有分別。縱滅一切見聞覺知,內守幽閑,猶為法塵分別影事。我非敕汝,執為非心。但汝於心,微細揣摩。若離前塵有分別性,即真汝心。】 「見聞覺知」的分別覺觀,猶如捏眼造成「第二月」,雖然不是「真月」,但是也不是「虛妄的緣影心」。要從「見聞覺知」中認明「真心」,必須「離諸一切色香觸,諸塵事業,別有全性」。「前塵」是已覺知後的「心識影像」,如「所知所見」的「人、事、物」,都是留在「八識」中,成為「前塵」產物。《楞嚴經》說『剝離了「色聲香味觸法」所產生的「見聞覺知」心,還能有全然的了別本能,才是真心。」 比如阿難聽聞世尊說法,這個「聞法的覺知」,必然依存於「所聽的聲」才能存在。當聽完了聲,不再有聲音時,最初的「聞法的覺知心」也隨之滅了,了無踨跡。亦即,「見聞覺知」來自於「六根六塵」的覺知。即使在無聲時,乃至六根沒有跟外境相觸時,見聞覺知就不存在;當心安住在「無外塵的心境」時,止息了妄想攀緣,心境猶如萬里無雲萬里天,一輪明月掛天空,覺照無邊,名「內守幽閒」,這是「意根」上的「法塵」,不離「識心作意」,不是「真心」。因為「有住、有守」就有「能所」,就屬於生滅心。 「見聞覺知」雖然不是「真心」,但是離開了「見聞覺知」,也找不到「真心」。所世尊說:【我非敕汝,執為非心,但汝於心,微細揣摩,若離前塵,有分別性,即真汝心;若分別性,離塵無體,斯則前塵分別影事。塵非常住,若變滅時,此心則同龜毛兔角,則汝法身,同於斷滅,其誰修證無生法忍?】 比如吃到酸味時,就有酸味的覺知心,再去喝茶時,就是「離開前塵」,「酸味的覺知心」就消失了;也就是「見聞覺知心」乃隨緣生滅,若是執著「見聞覺知心」是「真心」,當「覺知心」緣盡而滅時,「真心」豈 非斷滅了?「禪修」就是在從「見聞覺知」中,迴觀那不隨「見聞覺知」生滅的「真心」,才能証得「無生法忍」。 阿難尊者無法從「見聞覺知」中,微細揣摩出「離前塵有分別性」之真心。於是,如來開啟了所謂「十番顯見」,來引導我們歇下虛妄執著,悟見本具的「能生諸緣,緣所遺之識精元明」,悟得明心見性。 「十番顯見」(一)「顯見性是心非眼」 我們世間人都不免認為能看見的是「眼」,就如經中阿難說「我實眼觀,五輪指端,屈握示人,故有拳相。---」,認為能看見是依於「眼」,誤以為「眼識」是真心。 世尊為讓我們明白「見性是心非眼」(這兒的「見性」不是禪宗的「明心見性」,而是指「心性」本然具足「能見」的性能)。於是以光明拳示阿難,問說:「譬如我拳,若無我手,不成我拳。若無汝眼,不成汝見。以汝眼根,例我拳理,其義均不。阿難言:唯然世尊。---。佛告阿難,汝言相類,是義不然。」 有手才能握拳,無手的人,就無法握拳;但是無眼的人,仍然可以「見暗」。亦即,「見性」的功能,不同於「肢體感官」。「感官」的功能乃無常、變異、生滅,如看到美景,心感覺舒適。一旦離開「美景」,「舒適感」就消失了;或者感官損壞了,比如因故造成「失明」。「見性」則不隨現象生滅而生滅,本具不生滅體性。此是世尊先為我們明示「見性」不同於「識心離塵無體」。 世尊舉例說,當「盲眼者」被醫生醫好了眼睛,能看見種種色了,世間人會認為「能看見的是眼」。若依此世間邏輯來看,「明眼人」在暗中,也一樣看不到景物;當有人打開電燈時,景物都看得見了,不就變成「燈見」這般荒膠? 世尊於是作了結論:『是故當知:燈能顯色,如是見者,是眼非燈;眼能顯色,如是見性,是心非眼。』 此番開示,重在「明眼」的「見」,與「盲眼」的「見暗」的「見」,兩者沒有不同,都是本具的心性所現。破除過去妄執「以眼為見」的錯誤知見,也由此來直探心性之源。由「眼根」顯「見性」如是,其它「五根」也可如是類推,比如「聾人」也能聽到「無聲之聲」;這明覺「無聲之聲」,乃「是心非耳」。 『阿難,雖復得聞是言,與諸大眾,口已默然,心未開悟。猶冀如來慈音宣示,合掌清心,佇佛悲誨。』阿難聽完「見性是心非眼」開示後,雖然解悟「無眼之「見性」,離肉眼別有自體」,只是尚未能究竟無惑,希望世尊能繼續開示。世尊於是繼續明示了「見性不動」。 《一則禪宗公案》:德山禪師去參訪龍潭禪師。某天夜晚,德山禪師站在龍潭禪師身旁,久久不發一言,也不離去。 「夜已深了,你怎麼還不回去休息?」龍潭禪師終於問他。 德山於是向門口走去,忽然回頭說:「外面天黑!」 龍潭禪師便點了一支蠟燭。 正當德山禪師伸出手來接時,龍潭禪師突然將蠟燭吹熄,德山豁然悟明,立刻跪下來向龍潭禪師頂禮。 讀《楞嚴經》札記:「十番顯見」(二) 《顯見性不動》 前番「顯見性是心非眼」,明瞭「是心非眼」的「般若智」。世尊為了讓我們深化「見性」的「般若智」,不被外境所動搖,於是開示:『一切眾生不成菩提,及阿羅漢,皆由客塵煩惱所誤。』時,長老憍陳那趁此因緣,陳述自身乃依於「客塵」之理而悟入「見性不動」。譬如旅行客人,來來去去,只會在旅館住幾天,比喻「客塵」;旅館主人,則是客去不隨,本來就在那兒,比喻「見性」不動。」 又如陽光從門縫照進屋內時,我們可以從「門縫射進來的陽光」看到灰塵飄動,比喻「客塵」無根;澄靜空寂的虛空則不動,比喻「見性」不動。 「客塵」指的是「見思」上的種種煩惱,比如迷失於「五光十色」中、「名利、權勢」中,被外境所動搖。乃至「五蘊」所現的「覺知、感受」,無不是動搖的「客塵」。若照見「五蘊皆空」,就如照見「五蘊」如在陽光下的門縫中,所看見的飛揚「塵霧」。 『即時如來,於大眾中,屈五輪指,屈已復開,開已又屈』來讓阿難看見。如來五輪指握拳又張開,表達「客塵」生滅、動搖,而阿難的「見性」本不動搖。所以佛問阿難「汝今何見?」阿難答說:『世尊寶手眾中開合,我見如來,手自開合,非我見性,有開有合。』阿難已明瞭佛的寶手有開合,而「見性」不動。世尊於是進一步追問:【誰動?誰靜?】 「五指開合」容易了達如外在的「客塵」在生滅;若是從中辦明「外動而心靜」,則是在照見「外境離塵無體」的同時,悟明「見性」不動,則是更進一層的「觀智」。 阿難答說:『佛手不住,而我見性,尚無有靜,誰為無住?』【尚無有靜】並不是說「見性」也沒有靜的時候,而是「見性」無形無色,本來就沒有「動靜」的現象。「見性」既然沒有「動靜現象」,那來「住或不住」?亦即,「見性」本然不動,已超越「動靜」的名言概念,「動靜」了然不生。 世尊為了讓我們更明見「見性不動」。『如來於是,從輪掌中,飛一寶光,在阿難右,即時阿難迴首右盼;又放一光,在阿難左,阿難又則迴首左盼。』如來問阿難說「你左看右看,是頭在動?還是見性在動?」阿難答說:『我頭自動,而我見性,尚無有止,誰為搖動?』 前段阿難已明了「見性」尚無有靜,誰為無住?今「佛光」令阿難的頭左右轉動,是直接讓阿難在「根境」相觸的當下,直契『見性尚無有止,誰為搖動?』明見「客塵」生滅,而「見性」本然不動。 我們世間則不然,頭隨著「佛光」動搖時,同時錯覺「見性」也隨著在動搖,「心智」迷失在「客塵」中。如《六祖壇經》:『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,仁者心動!』 世尊於是作了結語:『云何汝今,以動為身?以動為境?從始及終,念念生滅?遺失真性,顛倒行事性心失真,認物為己,輪迴是中,自取流轉。』我們眾生,念念隨著外境在轉動,在追逐名利、權勢,迷失自己的心;不能悟見「自性」本不動搖,才輪迴無了時。 一則禪宗公案:百丈禪隨侍馬祖道一禪師。有一天在郊外,看見一群野鴨飛過去。 馬祖問:「那是什麼?」百丈答:「野鴨子。」 馬祖再問:「到哪裡去了?」百丈答:「飛過去了!」【被外境給轉了】 馬祖回頭扭住百丈的鼻子,百丈痛而大叫。 馬祖大聲說:(心不就在這兒呈現嗎?)「又道飛過去也!」百丈因而有所省悟。 又。五洩靈默禪師,遠謁石頭,一番交談後,便說:「一言相契即住,不契即去。」(說法相契,就住下來,不相契就離離去)石頭據坐不答,洩便行。頭隨後召云:「闍黎!」洩回首,頭曰:「從生至死,祗是這箇(心性所現),回頭轉腦作麼?」(你在動的那個「心」,正是主導生死輪迴,怎麼隨著音聲轉頭而妄動?或者說主導回頭的是誰?)洩於言下大悟。

2020年1月23日 星期四

漫談《三種禪法》


宗密禪師在《禪源諸詮集都序》中,把眾多禪門「宗派」歸分三類:一、息妄修心宗;二、泯絕無寄宗;三、直顯心性宗。這三類禪法,乃是由《圓覺經》與《楞嚴經》的「奢摩他、三摩、禪那」展開來的。兩者互相參考,有助禪法的融通、明瞭。
宗密禪師的「三禪法」雖然未提「悟圓覺」,但是也必須立基於:深信當前之心,本然具足「生佛無別的覺性」,此乃禪宗的根本知見。或者了達《楞嚴經》所說眾生皆由不知二種根本,才不能得成無上菩提。「云何二種。一者,無始生死根本,則汝今者,與諸眾生,用攀緣心為自性者。二者,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,則汝今者識精元明,能生諸緣,緣所遺者。」
一「息妄修心宗者」:「說眾生雖本有佛性,而無始無明覆之不見,故輪迴生死。諸佛已斷妄想,故見性了了,出離生死,神通自在。」
「眾生心」若能淨除無始無明,就能呈現本然的清淨佛性。「方便法」乃須明解趣入禪境方便,遠離憒鬧,住閑靜處,調身調息,跏趺宴默,心注一境。由此方便息卻「妄想無明」。
比如法融禪師的《心銘》:「一切莫作,明寂自現。」、「惺惺無妄,寂寂明亮」、「欲得心淨,無心用功。」旨在令心歸一,妄念法爾沉寂,心境寂靜虛明,菩提明中自現,皆是指向「息妄修心」。
二泯絕無寄宗者:「說凡聖等法,皆如夢幻,都無所有,本來空寂,非今始無。即此達無之智亦不可得,平等法界無佛、無眾生,法界亦是假名。心既不有,誰言法界,無修不修,無佛不佛。設有一法勝過涅槃,我說亦如夢幻。」
亦即觀一切法如幻,體性空寂,三際托空,妄盡性顯。如龐蘊謁見石頭禪師,問道:「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?」石頭見問趕忙用手遮掩住龐蘊的嘴巴。
又,龐蘊參見馬祖禪師時,又問道:「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?」馬祖道:「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,即向汝道。」
三、直顯心性宗者:說一切諸法,若有若空,皆唯真性。真性無相無為,體非一切,謂非凡非聖、非因非果、非善非惡等。然即體之用而能造作種種,謂能凡、能聖、現色、現相等。。於中指示心性,復有二類:
一云,即今能語言動作。
如昔異見王‧問婆羅提尊者:何者是佛?尊者曰‧見性是佛。
王曰‧師見性否?尊者曰‧我見佛性。
王曰‧性在何處?尊者曰‧性在作用。
王曰‧是何作用‧我今不見?尊者曰‧今見作用‧王自不見‧
王曰‧於我有否?尊者曰‧王若作用‧無有不是‧王若不用‧體亦難見。
王曰‧若當用時‧幾處出現?尊者曰‧若出現時‧當有其八。
王曰‧其八出現‧當為我說。
尊者曰‧在胎曰身‧處世曰人‧在眼曰見‧在耳曰聞‧在鼻辨香‧在舌談論‧在手執捉‧在足運奔。遍現俱該沙界‧收攝在一微塵‧識者知是佛性‧不識者喚作精魂。
王聞,心即開悟。
二云,諸法如夢,諸聖同說。故妄念本寂,塵境本空,空寂之心,靈知不昧。即此空寂之知,是汝真性,任迷任悟,心本自知,不藉緣生,不因境起。
如法融禪師的《心銘》:「靈通應物,常在目前;目前無物,無物宛然。」、「菩提本有,不須用守;煩惱本無,不須用除,靈知自照」。
「直顯心性宗」的前題,必須明覺空寂之「知」,乃非「見聞覺知」的「觀照般若」,猶如第三隻眼,於「心境相對」中,穿透「見聞覺知」,洞見「無知無不知」之「知」。否則所言「舉手投足皆是心性的妙用」,會流於「見聞覺知」而不自知。
尚未洞見「無知無不知」前,只能信解「搬材運水皆是心性的妙用」,而後於起心動念中,當下正念正知,時時淨念相續不斷。就在淨念相續當下,即具備「定慧觀照」,具有淨化妄想無明之功。日久功深,當能了了「無知無不知」。




2019年9月6日 星期五

《達磨二入四行論》

《達磨二入四行論》 《楞嚴經》說:「歸元無二路,方便有多門。」達磨祖師把修証要領歸納為《二入四行》。「二入」是理入、行入。「四行」是報冤行、隨緣行、無所求行、稱法行。 「行入」是指「四行」是報冤行、隨緣行、無所求行、稱法行。 《報冤行》:『逢苦不憂,何以故?識達故。』「因果道理」是修行的根基,也唯有「深信因果」,才能以平常心看待人生的「順逆」。識達「因果觀」,才能在面對不如意的苦難中,明白是自心所作,才能接受「逆境」轉為「逆增上緣」,化為「解脫道場」,冥契「般若智慧」。 《隨緣行》:『若得勝報榮譽等事,是我過去宿因所感,今方得之,緣盡還無,何喜之有?』如《大寶積經》說:「假使經百劫,所作業不亡;因緣會遇時,果報還自受。」今生福報好的人,那是他過去生布施善行所得來的,乃理所當然;福報最終會隨緣盡而失,也不用生起惋惜心。反之,今生貧困,是自己過去生造惡的的結果,必須甘願受,隨緣了舊業。業果「好壞、得失」都只是「有因有緣生,有因有緣滅」的現象;心性都本然不動、不增不減。有這樣的「緣起正見」,心念才能「逢苦不憂,遇樂不喜」,才能在「因緣生滅」中相契「生命實相」。 《無所求行》:『有求皆苦,無求即樂,判知無求,真為道行,故言無所求行。』世人迷執五欲,貪求名聞利養,只會帶來無盡的煩惱,那能安心辦道呢?所以古德說:「嗜欲者天機淺。」「智者」則是相反,觀世間萬有,緣生緣滅,終歸空無所有,澈見有求皆苦,所以無求心靜,安心辦道。 《稱法行》:『法無眾生,離眾生垢故;法無有我,離我垢故;智者若能信解此理,應當稱法而行。』乃契入「本自清淨的心性」的般若。眾生執「五蘊」為我,一切煩惱從此而生,若能了達「清淨的心性」無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相,無貪無瞋。布施時,方能達「三輪體空」,行布施無「布施相」,乃至廣行六度萬行,無相無住,名「稱法行」。 「理入」是借教悟宗,直契「心性本然清淨」的行持。簡略的說,就是深信眾生具有與十方如來無差別的「心性」,眾生只是被「妄想分別」覆蓋而不能顯現而已。如果能夠淨除雜念妄想,令心寂靜至如銅牆鐵壁般,完全不受妄念干擾,把覆蓋心性光明的污垢淨絕後,心性智光會猶如烏雲散去,陽光普照,法爾照破凡聖分別、迷悟分別、名言分別,冥契「清淨心性」,回歸心的「本來面目」,乃至由此方向直趣佛果,名為「理入」。 聽聞「第一義諦教理」,或大善知識的開示,就能建立了堅定無疑的「理路行持」,當屬上根者。一般皆「理行」並行,多「先行入」悟「理地」,後「理行」。「理入者」最忌「執理廢行」,易墮於「狂慧」;「理行」並進,方能「福慧」雙修,不墮一邊,正中而行。

2019年6月25日 星期二

「坐脫立亡」與「解脫慧」

「坐脫立亡」要有甚深的禪定工夫,能讓身心分離;不論是坐著、站著、臥著,神識都能自主的離開世間。這樣的定力,沒有「四禪」也得要有「三禪」。
「坐脫立亡」的確殊勝,但是不等於已具備解脫「般若慧」。現今若是有人証「坐脫立亡」的工夫,即使不具足「解脫慧」,也是不得了的大事,能轟動宗教界,甚至於登上「國際新聞」。
《禪典》中有不少「坐脫立亡」的公案。比如唐代時期,九峰道虔禪師曾經做過石霜慶諸禪師的侍者。石霜禪師圓寂時,眾人推「首座」當住持。時,九峰禪師則告訴眾人說:「繼任住持者,應當要能明白先師的意旨才行。」
首座問:「先師有甚麼意旨我會不得?」禪師說:「先師曾經說過︰『休去,歇去,冷湫湫地去,一念萬年去,寒灰枯木去,古廟香爐去,一條白練去。』其他的我就不問,只問甚麼是「一條白練去」?
首座回答說︰「這是神識能自在的脫離色身而去的境界。」也是坐說立亡的工夫。九峰禪師則說:「如此說的話,確實尚未意會得先師意。」
首座說:「只要點一炷香來,我若不能在一炷香內離去,算我不會先師意。」於是吩咐他人點香,首座盤腿一坐,香未燒完,首座神識已離開了。
九峰道虔禪師就輕輕撫摸首座的背瘠說:「坐脫立亡的功夫你是有的,可是先師的意旨,恐怕連夢都未曾夢過!」
就「解脫慧」而言,若能澈見「五蘊皆空,四大無我」,即能証得「解脫慧」。如黃檗禪師在《傳心法要》中說:「凡人臨欲終時,但觀五蘊皆空,四大無我,真心無相,不去不來;生時性亦不來,死時性亦不去,湛然圓寂,心境一如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,不為三世所拘繫,便是出世人也。」
石霜禪師的「七去」是「禪宗修持」的獨特方法、方向,不談教理。「休去」是放下攀緣習性;「歇去」是歇下分別妄想。「冷湫湫去」是息卻一切熱惱;「一念萬年去」乃泯絕妄念浮動;「寒灰枯木去」乃息下情識妄執;「古廟香爐去」則是止息了世間五欲。總之,修持過程中,只管泯絕一切分別妄想,淨除一切造作,不立次第,指向佛地,直向心念純淨如白絹,即是「一條白練去」。
又有一則公案。曹山禪師坐在禪堂上,紙衣禪者從堂下走過。(曹山禪師可能已知道紙衣禪者有意圓寂)曹山禪師就叫住紙衣禪者說:「來者莫非是紙衣道者?」「道者」是指「已証道」的尊稱。紙衣禪者謙虛的答說「不敢!」
曹山禪師又問說:「能否談談修証經驗呢?」紙衣禪者答說:「一裘才掛體,萬法悉皆如。」面對六塵的當下,心境不為外境所動,亦即已証得「諸法如幻,心性如如」的証量,如《心經》所說「色不異空,色即是空」。曹山禪師也認可紙衣禪者所証的「空性智」。接著又問:「什麼是紙衣的心性大用?」紙衣禪者只道一聲「嗯!」就圓寂了。曹山禪師就說:「您只知怎麼去,卻不知怎麼來。」這時紙衣禪者又睜開眼精,表示他能來去自如,而非不知怎麼來。然後說了一句:「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?」神識不受色身的隔礙,能夠來去自如,這境界如何?曹山禪師說:「雖然了得,未必稱得上是妙。」紙衣禪者進一步問說:「如何是妙?」曹山禪師答說:「不借借」。紙衣有所感悟,道了一聲「珍重」就圓寂了。
「不借」是不被色身所障礙,靈識能夠出入自在;「不借借」則是雖然靈識在色身中,卻能任運無礙,能在紅塵行菩薩道了無掛礙,也就是証得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的「不二般若智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