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月20日 星期二

《莫道無心便是道》

《莫道無心便是道》 『無心』 六祖大師云。佛說一切法。為度一切心。我無一切心。何須一切法。圭峯宗密禪師在《禪源諸詮集都序》闡釋「無心」說:『今時人但將此語輕於聽學,都不自觀實無心否?若無心者,八風不能動也。』現今一般人聽到「無心」這段話,多是忽略此段話的深意,未去觀照自心是否如實做到「無心」?「無心」是面對「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」時,心念都能不被染污。又說:習氣尚未淨盡者,應該如實觀照在「逆境」起嗔心時,是否有「打、罵、仇視」的心念?隨順貪欲生起時,是否有「欲求」之心?遇到他人得勢時,是否有「嫉妬、爭勝心」?平時都能過著淡泊的生活,不會去憂慮吃不飽穿不暖,也不會在呼別人是否會因此輕視自己?等等。若能沒這些心態,才能名為「無一切心」的「無心」,才能名為「修道」。若能在逆境中如實做到「無心」,才名「得道」。 有問:貪嗔等即空,便名無一切心,何必對治? 宗密禪師答:『若爾汝今忽遭重病痛苦,痛苦即空,便名無病,何必藥治?』 如果你真的能在重病時,滿身痛苦時,做到「痛苦即空」,能夠不被痛苦所干擾,心能如如不動的「無心」,就可以說「無病何必求葯來治療?」當知,「貪嗔」雖然空無自性,虛幻不實,但是只要你還有「貪瞋習性」在,就會去造業;「業果」雖然空無自性,卻會招來「苦痛」的覺受;「苦痛覺受」雖然空無自性,卻讓人痛得不欲生。所以莫輕言「諸法皆空」。 宗密禪師又告誡說:若是高唱「地獄」因緣所生,空幻無實,諸如入鐵鍋中煮、飲鐵汁,那種苦痛也是空幻無實,痛就只是痛,何必在意?姑且不說地獄大苦,假若有人用火燒你,用刀砍你,那種「苦痛」,你真的做到「無一切心」,不為「苦痛」所染污嗎?觀看現今學道者,無故罵你幾句,就生起嗔心,何況是「用火燒你,用刀砍你」?所以莫把「無心」等閒看。 《莫道無心便是道》 同安察禪師:『須知本自靈空性,將喻紅爐焰裡蓮。莫道無心便是道,無心猶隔一重關。』「無心」有「凡聖」差別。「凡夫」的「無心」,是「有無」相對的「無心」,沒有思想、思惟,空空如也的「空無」。 「聖者」的「無心」是証得沒有染污的「清淨心」,「染污心」來自於「我、我所」的染執,息卻「能所」對立,「空寂無念」的「靈知覺照」。然而,「空寂無念」的「無心」並不是「修道」的終點,尚需躍入紅塵中歷鍊,修習「六度波羅蜜」,無所住而生其心,猶似從爐火中的紅焰化為紅蓮,才能圓滿菩薩行,所以說「莫道無心便是道」。 《永嘉集、奢摩他頌》描述「無心」:『恰恰用心時,恰恰無心用,無心恰恰用,常用恰恰無。』這句話當是「無心」的總鋼,「無所住而生其心,生其心而無所住」,如雁過長空,不留痕跡。 「無心」的修証原理,永嘉禪師:『塵忘則息念而忘,念息則忘塵而息。忘塵而息,息無能息。息念而忘,忘無所忘;忘無所忘,塵遺非對。』 「塵」指妄念。若心中已沒有妄想,自然不會無故起心動念。「忘塵」之前,尚會有造作心,直至相應「空性智」,妄念「不息而息」,自然不現起「妄念」;直至「忘無所忘」,不用起心動念除妄想,本然心寂安祥,契應「無心境」。亦即,沒有「能息」的「心」,就沒有「所息」的妄念;沒有「所息」的妄念,也就不需要有「能息」的心,泯絕「能所」對立。 『如火得空,火則自滅。空喻妙性之非相,火比妄念之不生。』「能所雙遺」的「無心」情境,猶如澈見「火相」的「空性」,就瓦解了「火相」的「實有見」。「空」指「空性智」,「火」比喻「妄念」。亦即,有了「見諸相非相」的「空性智」,自然不會執著「心」所起的一切相。 聖者的「無心」,乃不落入無記,也沒有掉舉,我們很難去體會。永嘉禪師因此作了一首偈:『忘緣之後寂寂,靈知之性歷歷,無記昏昧昭昭,契真本空的的;惺惺寂寂是,無記寂寂非,寂寂惺惺是,亂想惺惺非。』「惺惺」是清明的覺照;「寂寂」是寂靜安祥的狀態。沒有「所緣」的「無心」,乃處於「寂寂」狀態,不同於「無記心」;因為「靈知」清明覺照,明明了了,不落昏沉,也不落掉舉,不同於「無記」的昏昧。若是只有「惺惺」沒有「寂寂」,「心」就會產生掉舉、散亂;只有「寂寂」沒有「惺惺」,「心」就會落入昏沉。 「無心境」永嘉禪師作了比喻:『若以知知寂,此非無緣知,如手執如意,非無如意手。若以自知知,亦非無緣知,如手自作拳,非是不拳手。亦不知知寂,亦不自知知,不可為無知,自性了然故,不同於木石。手不執如意,亦不自作拳,不可為無手,以手安然故,不同於兔角。』 當我們「用心」時,就會有「能知與所知」,比如覺知「心地」寂靜安祥,有「能覺的知」與所覺的「安祥情境」,即是「以知知寂」;就像「手執如意」,有「能執」的手,與「所執」的「如意」,不是沒有「如意手」。 『若以自知知,亦非無緣知,如手自作拳,非是不拳手。』我們如果迴光反照「心念」,「覺知」心念明明了了,這個「明了的覺知心」是「以自知知」。第一個「知」是了別,第二個「知」是「所覺知的心念」。「亦非無緣知」乃依然有「能緣的心」與「所緣的覺知;猶如自己握拳,有個「握拳手」,倘未「能所雙忘」。 『亦不知知寂,亦不自知知,不可為無知,自性了然故,不同於木石。』第一、三「知」是了別;「知寂」是覺知安祥狀態;第四個知是「明覺心念」。瓦解了「所覺知」的境,同時也消泯了「能覺」的「心」;此時的「能所雙泯」不同於「木石」的無所知覺,而是「心地」本來面目。就像手不執如意,亦不自作拳;但是,並不是沒有手,因為手安好如昔然,所以不同於兔角的虛無。 「無心」境界,如「明鏡」,物來現相,物去不留。所差別的是,「明鏡」沒有「心性」這般『惺惺寂寂,寂寂惺惺』的「覺照」。又如《菜根談》:『風來疏竹,風過而竹不留聲;雁渡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。』都在描述聖者的「無心」。 我們眾生在「根境」相觸的最初是「無心境」;只因無始的「妄想分別」所覆蓋,以致「根境」相觸的剎那,即染污「我愛、我嗔、我痴、我慢」,感受不到「無心」,所以古德說「眾生在日用中相逢不相識」。修行就是在泯息「妄想分別執著」,讓妄念雜質沉澱,看清自心「貪嗔痴」的起滅,由此認明清淨的「無心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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